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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掉最後僅有的力氣,那也是我最後唯一能夠去做的一件事情。

 

被投影燈照耀下的我,看著另一個自己在腳下躺著,瞧著這毫無生氣的模樣是那麼的醜陋,也是那麼的無情。

 

他。

在一個擁有十二座投影燈的操場中,卻只有一盞投影燈願意照耀出他的存在。

在那強烈光線投射的陪伴角度下,他的生命,是毫無止盡的孤寂。

在只有黑暗籠罩下的夜晚裡,冰冷的氣息佈滿了四周。

在千瘡百孔的紅色跑道上,被綠色草木疏遠。

在我的眼裡,只是像木偶般的陰影。

 

他。

是我的影子,是我的冰冷無情,是我的醜陋孤寂。

是我奮力的指揮雙臂,讓我看見自己是如何打一拳在自己的臉上。

是我也無法操控那該死的超級宇宙無敵霹靂大笨蛋如何作出擁抱的模樣來告訴她。

 

『我喜歡妳。』

『妳的超級宇宙無敵霹靂大笨蛋是真的真的喜歡妳。』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以前。

我就像是陌生人似的無視她臉龐上的眼淚在我面前滑落。

 

 

 

有一件事情讓我很納悶,平常放學過後的這段時間裡,是不應該會有其他人在才對的,偏偏週一到週五的練習時間裡除了我們這群之外,竟然還有不相干的人在一旁看著我們。

 

直到我們這些練習完熱舞的人鳥獸飛散之後,我才看清楚只有三個不相干的人。

 

「YA!大笨蛋跳完了。」

 

這是我離去之前最常聽到的一句話,不過,我還是不知道這句話裡的"他"是誰?

 

不過那三個人裡其中有一個是我認識的,他叫A-bin,是我的同班同學,至於為什麼我把他也列入不相干的人之一的原因是,他不是熱舞社的一員,只是很單純的跑來湊熱鬧看著我們練舞。雖然每次社團的活動時間結束以後,A-bin常常都會在我要離開司令台的時候拿一條紅色的毛巾遞給我擦汗,毛骨悚然的我曾經有好幾次以為A-bin是不是外面常常說的那種"G"…。

 

其實我錯了,原因就在我首次開口問起這件納悶的事情之後。

 

『你…』

「怎麼?」

『你是不是不喜歡女生?』

「啊?!」

『不然你怎麼會常常拿紅色毛巾給我擦汗。』

「都是A-lian啦!」

「毛巾是她帶的,是她叫我拿給你的,誰叫她不敢靠近你。」

『A-lian?!』

『A-lian是誰啊?』

「就是我後面那個女生啊。」

『你後面有兩個女的啊,我怎麼知道你在說誰啊。』

「後,就是書包上有掛著紅色娃娃的那個啊。」

『紅色娃娃?!』

 

A-bin說,那個紅色娃娃是A-lian自己做的手工布偶娃娃,就連紅色的毛巾,也是A-lian一直拉著A-bin狂問我的事情之後,在我的生活裡才開始有了紅色娃娃、紅色毛巾、還有A-lian的存在。

 

那個紅色娃娃看起來好眼熟,如果A-bin沒有說的話,我還真的不知道。

 

那個很像我的紅色娃娃,是A-lian喜歡我的證明。

 

有著刺繡我的外號"J-P"的手工布偶娃娃。

 

 

 

司令台上的流行音樂不斷的擴散開來,身為熱舞社一員的我,是這個社團裡唯一一個愛穿寬鬆的紅色休閒服的人,也是唯一一個老是喜歡在開始練習新舞步之前來個跑步暖身一下的人,然後在一堆舞友身上衣服還是乾的人群裡,我是盡情揮汗的熱情小子。

 

沖洗著被那我擦拭過汗水的紅色毛巾,是我練完舞之後多出來的一項活動。

 

然後將紅色毛巾歸還給A-lian之後轉身離去,也是我每天最後一項的活動。

 

只不過這樣的日子不持久,就在我住院以前大概維持了兩個月左右的時間。

 

置物櫃裡的紅色衣服也有兩個月左右的時間沒有陪我跑步練舞獨自發霉著。

 

 

 

看著團員在台上表演著曾經一起執著過的熱情,這樣的畫面還真是頭一次看到,卻也是我進入熱舞社一年多以來第一次在台下,看著那司令台是如何把我們的舞台發光發熱。

 

內心的旋律韻動也開始隨著發光發熱之後,也突然冒出了莫名的情緒來,才結束完第一節的表演,我就站直了身體也像往常一樣的轉身離開,背後的音樂離我越來越遠的時候,我才搞清楚為什麼我會有這種情緒。

 

這種情緒叫做"不甘心"。

 

對,我很不甘心,為什麼我不能在台上盡情的跳舞,為什麼我不能讓這枯燥乏味的司令台也被我的熱情打動發光發熱起來,為什麼的為什麼,不斷重複的為什麼都是眼淚在作祟,傳來的都是隱隱作痛的音樂節奏。

 

我帶著後悔的心情往三樓的教室走去,司令台離教室的距離是再也聽不到音樂在背後持續刺痛,然後我又聽到了另外一個熟悉的笑聲,是A-lian。

 

我看到三個不相干的人拿著粉筆在我的教室裡畫黑板,正要走過去靠近一點看清楚他們在畫什麼的時候,A-bin看到我正要往他們的方向走過去,接下來的動作就是開始慌恐的告訴A-lian跟妹妹說我在第一棟跟第二棟之間的天橋上。當我到達教室的時候,黑板上儘是被擦拭過的粉灰,天花板的電燈也只剩下一排開著,然後我看到他們三個人跑著離開,那逆光打過來的畫面就像是無法追下去的警探只能看著三個逃犯在我眼前快步的離去。

 

如果紅色粉筆還夠用的話,那照慣例要寫上的最後一句話,卻還來不及完成。

 

A-bin在隔天中午午休的時候,是這樣子告訴我的。

 

 

 

離開學校之前,已經變成生活的習慣讓我在走出學校大門之前再去看一次司令台的時候,我看到A-lian坐在司令台右邊第三棵樹的前面五十公尺之遠坐著,剛熱情過後的舞台,是那麼的淒涼,就連A-lian的背影,也是如此的令人憐愛。

 

『怎麼還沒回家?』

「我想看看而已。」

『那邊都空空的,有什麼好看的?』

「因為今天我沒有坐在這裡看過,所以我想要來看一下。」

「就算司令台是空的也沒也關係,我也可以努力去想像。」

「想像你還在這裡,在我面前跳舞。」

『以後不用再來這裡了。』

「為什麼?!」

『我不想跳了。』

「因為你受傷的關係嗎?」

『這跟受傷沒關,我就是不想跳了。』

「為什麼,為什麼不想跳了?」

『妳煩不煩啊!』

『我就是不想跳了不行嗎。』

「我真的很希望可以再一次看到你繼續在我面前跳舞。」

「你真的不想跳了嗎?」

『我就是不想看到妳,可以嗎。』

「你不想看到我…」

「為什麼你不想看到我?」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的,妳煩夠了沒啊。』

『我就是討厭每次練習的時候看到妳在這裡看著我,妳知不知道妳有多礙眼啊!』

「那你知不知道我喜歡你…」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又來了,明明好不容易面對面的心情,卻又被我拉回到視而不見的熟悉情節。

 

我將目光從A-lian的身上逃開,就像我住院之前將A-lian的存在一切都視而不見一樣,放學的時候也是、練舞當中的時候也是、離開學校的時候也是,我從來也沒有正視過A-lian一眼。事實上並不是全部都視而不見,因為我也有著跟A-lian一樣的心情,只能默默的在對方看不到的地方,然後把握只有幾秒鐘的時間去看著對方。

 

視而不見之後就是裝聾作啞,我照著以往慣例的冷漠,將黑夜更加無情沉默。

 

其實我沒有真的裝聾作啞,只是遲鈍的後悔凍住了我的動作。

 

「大笨蛋…」

「超級宇宙無敵霹靂大笨蛋…」

 

我才看清楚A-lian從我的身旁離去擦身而過的感覺是什麼樣子。

 

那被投影燈照耀的眼淚,滑落下來的就像水晶一樣冰晶刺骨,那麼的刺眼。

 

也像玻璃般的脆弱,破碎的讓人錐心刺骨。

 

 

 

慢慢的,我不知不覺的在體會著A-lian的影子。

 

儘管我努力的想讓A-lian知道,我是真的喜歡上她,卻還是得到視而不見的冷漠。

 

那裝聾作啞的回應,是我埋下的熟悉無情,是我讓A-lian覺得離我很遙遠的距離。

 

 

 

直到畢業之前,放學過後的司令台也持續著以往的熱情,然後教室的黑板上也持續著被擦拭過的粉灰,那是用紅色粉筆寫下的。

 

我喜歡妳。

 

就像我還來不及看得見A-lian寫下的那一句話一樣。

 

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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